卫西风的眼睛象是瞎了,无法视物,只是感觉自己头骨已破碎了,全身正被一涌而来的无形的力,无穷无尽的挤压着,五脏六腑仿佛被碾碎了,正从口鼻中被挤压出来,四肢也碾成碎片了,从身躯上脱离,如烟一样飘散。
然后,他就没有了知觉。这就是一个人最终的归途,入了虚无。但是,既算是他想死,他体内的五彩物质却不会答应的,何况他本不愿死。
于是,对于他本身,好象是过去了很久,又象是只有一瞬间,恍若心间一灼,生命又重新被燃起。他被无比的剧烈震痛唤醒,眼皮微张,如梦似幻中,仿佛看到了程露,一身泛着柔光的白色古装长裙的她,依旧是飘飘若仙,正在倚偎着自己。
自己已经没有了呼吸,听不到喘息的声音,一切都好静,非常的静,仿佛整个宇宙原本就是无声的,带给了他一种特别的宁静,还有温馨。
眼前依然是黑茫茫的太空,但这时有一张脸移过来,挡住了自己的视线,从朦胧渐渐的清晰,是程露那柔美的面容,一如往日般亲切熟悉,是自己日复一日的期盼再看到的面容,这一刻终于又看到了。
也许这只是一个梦,或者只是一个幻觉,但都不重要了,只要能重温与程露面对面贴近着互相凝视的情景,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了。
程露美丽的明眸中仿佛含着泪光,含着爱怜,含着疼惜。
仿佛一下回到了圣母峰顶的居所中,回到了自己那一次痊愈醒来,程露亦是这样凝视着自己的情景。
无尽的痛楚似乎离自己远去了,程露的关怀抚平了所有的苦难。他感觉全身轻飘飘的,再没有比这一刻再舒适和幸福的事了。
他希望这一刻能是永恒。
但人间的事,追求永恒,往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。
这不是永恒,却是真真实实的。程露就在自己身边,并不是梦,也不是幻觉。
因为程露忽然转开头了,象是被什么打扰到了。程露一移开面容,卫西风也马上看到了,视线中出现一身黑气飘绕的孟一昌,他飞袭到了近前,却没有立即攻击,停悬在那里,一双亮眼在黑气中凝视着程露,神情仿佛很激动,很复杂。
卫西风刹时间意识到,真的是程露奇迹般的出现在了这里,奇迹般的及时救了自己,自己没有死,自己奇迹般的又和程露重逢了。
长久的期盼,长久的相思,每时每刻的煎熬,终于到了重逢的这一刻。
这一刻,他内心狂喜难禁,两眼酸酸的,迫切的有一种要泪流满面的感觉,可他却无泪可以流出。他的身体,他的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每一寸都正在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剧变。从表面上看,他已复原,没有什么变化,但内里本质却在发生着全新的蜕变。
程露看得出他的变化,因为她是经历过这一关的。
她两臂托抱着卫西风,亦是满心胸的激情汹涌,难以抑止。
原来她在回返地球的途中,一入太阳系,忽感心血来潮,象是被什么触动似的,犹如心灵感应,鬼使神差般的放慢了速度,路经这里,恰好就目睹到了孟一昌下手打死卫西风的情景。她感觉就如同一个梦似的,梦中见到了卫西风遇到了惨祸。但她立即清醒的意识到,这是真的。
她一闪追上在太空中翻滚的卫西风,抱住他,痴然的望着,心中一阵酸痛,一阵爱怜,想哭,但无泪可流。她不相信卫西风会死,心爱的人是不会死的,绝不会死。
果然,卫西风复活过来了,睁开了眼。他的眼眸依然是那么大,那么黑亮,那么熟悉,那么迷人。
这一刻,她也感到了无比的甜蜜和幸福。
在这太空中,两人紧贴在一起,互相凝视着,无语凝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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