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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报纸薄得像一层蝉翼。陈才站在北大的白杨树下捏着这张纸。手指没有一丝抖动。苏婉宁站在他旁边。看完电报内容之后也没说话。她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一些。眼神落在那两行铅印字上。「老外盯上收音机。」这六个字搁在1977年的冬天。分量跟一块金砖差不多。陈才把电报叠起来塞进中山装的上口袋。转头看了苏婉宁一眼。「走。先去吃饭。」苏婉宁跟上他的步子。两人没去东来顺。陈才拐进了离北大不远的一家国营小饭馆。门脸小。里面摆着六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。墙上的黑板粉笔写着今日供应:白菜豆腐汤丶玉米面贴饼子丶猪油拌饭——猪油拌饭要半两肉票。售货口后面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。围着蓝布围裙。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起来。见有人进来扯着嗓子问。「吃啥?」「两碗猪油拌饭。两份贴饼子。」陈才扔出去两张粮票和两毛四分钱。大妈接了钱不再废话。低头开始盛饭。陈才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。桌面有点黏。他用袖子蹭了蹭才让苏婉宁坐。苏婉宁坐下之后没有嫌弃这张桌子。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。压低声音开口。「春交会是什么级别的场子?」「广州商品交易会。」陈才扒着碗沿儿说。「每年两届。专门对外。换外汇的。」苏婉宁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笔记本封面。「老外直接盯上了咱的收音机?」「应该是老梁那边的货在码头周转的时候走漏了消息。」陈才夹了块贴饼子咬了一口。「这不是坏事。」苏婉宁没有接话。她低头把碗里的猪油拌饭搅了搅。这饭放的猪油不少。香气飘出来引得旁边桌一个穿补丁棉袄的工人一直往这边瞄。陈才往那工人方向扫了一眼。那工人立刻低下头去吃自己的白菜豆腐汤了。「如果轻工部真的给了春交会的名额。」苏婉宁小声说。「那意味着上面同意咱们的产品走外贸口子。换回来的是外汇。」陈才点了点头。「外汇这东西在现在比黄金还硬。」苏婉宁把饭吃了一半。放下筷子看着他。「你打算带什么去广州?」「收音机是敲门砖。」陈才把最后一块贴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。「我在空间里还存着几样东西。到了广州再说。」苏婉宁听到「空间」两个字没有多问。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某种约定俗成的默契。她知道那是陈才手里永远不会见底的底牌。吃完饭两人出了饭馆。外面的风刮得人脸生疼。陈才推着自行车走在苏婉宁旁边。胡同口有两个老太太蹲在煤炉子边烤火。嘴里嚼着什么。见到他们走过来盯着看了两眼就缩回视线去了。苏婉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盖住了半张脸。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海?」「后天。」陈才说。「丰台厂这边我得先把后半个月的零件补进去。王府井那边跟方建国再交代一遍规矩。铺子里也得安顿好。」「我跟你去吗?」陈才侧头看了她一眼。「这次你留在北京。春交会不是现在。离开广州交易季还有一段时间。你在学校里把经管系的课好好上着。等时机到了我来接你。」苏婉宁没有反驳。她知道陈才做决定向来有自己的逻辑。他不带她去绝对不是因为不信任她。而是这趟去上海有些事要独自处理乾净。「那洋楼那边……」「王阿姨那个线人还在。」陈才说。「有什么动静她会来找你。」两人推着车穿过一条积雪还没化透的巷子。胡同里有人家在劈柴。斧头落在木头上发出结实的声音。夹杂着远处广播喇叭里正在播的革命歌曲。苏婉宁踩着脚下的碎冰走得很稳。「你去了上海注意别太招眼。」她说。语气平淡。但陈才听出来了。这是叮嘱。「放心。」回到四合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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